2014年3月13日星期四

關於地獄的學習

關於地獄的學習

一直以來,我都不曾認真地把關於地獄的觀念放在生活之中,這也許有兩個主要原因。第一,我始終是難以想像地獄是怎麼一回事,覺得怎樣去想都只會是徒勞無功。第二,我以為死亡以後會怎樣都端賴我們如何處理現世的生命吧。既然如此,何不將重點放在現時的生活上,而不需要花太多的心神去疏解這似乎不可能處理清楚的地獄問題?始終覺得無論自己怎樣去學習,都不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然而,近來在《廣論》上再遇到這課題,又引起了一些思考。最起碼而又明顯的問題便是:為何宗大師花了這麽大的篇幅,鉅細無遺地詳細談及地獄的種類,而且又繪影繪聲地描述地獄的苦況? 我心想若然宗大師不是確切知道這些境象,他又如何可以如此詳細地談到這些情況?

但另一方面,日常師父在他的講解中差不多是跳過這大部份的描述,反而較仔細的去讓我們理解關於地獄的意義和教訓。我們自然會問:為什麼會有如此不同的處理?

同學在課堂的討論中,又再引申了幾個疑問:(1)究竟應該如何理解地獄?即地獄是實體地存在嗎?是 physically exist 嗎? 廣論中所討論到關於地獄的時間、空間、事情是否都如文所錄,確切地發生和存在?(2)一直以來我們以為佛教的重心都放在修「心」,為何在這部分如此強調肉體上的苦痛和經驗?(3)人死去後是否已經沒有身體?為何在描述地獄的苦況時彷彿我們還有身體似的?(4)這部份的討論好像是用了很多令人感到非常害怕的描述,這會否是促使人因為害怕這樣的結果而乖乖去相信的方法?

前兩天與法師在 Skype 對話時,他提醒我們不要用自己慣常的方法去學《廣論》,這一點我是讚成的,否則我們只會學到我們心裏想學的,而不是《廣論》真正所教導的訊息。日常師父也時常提醒我們是要學佛、而不是學「我」。法師也談到他也許不能証實地獄是 physically exist ,但他是選擇了相信地獄是確切地存在,我想這當中應該是包含了一種信念和信心吧!而這信心的起點也會因他接觸得到的人和事所生起,再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和感受,繼而鞏固下來吧。這令我想起神學家或海德格所談及的 leap of faith,是否信仰去到某個層次就是需要這一份信心的跳躍?

日常師父也在手抄稿中談到,不要以為關於地獄的描述只是一種教導上方便,一切其實都是確切地存在。他提醒說這在《涅槃經》上都講得清清楚楚。

我們在課堂上討論的時候,曾經討論過一些處理「地獄」的方法:(1)既然現時不能完全理解地獄的情況,我們可暫且將這概念擱置下來(或說先 shelf 起來),遲些在學習《廣論》更深的時候可能會有更深、或另一種嶄新角度的體會。這種想法仍是基於對佛和宗大師的信任,因為既然他們是佛、是菩薩,他們所談及的必然是正確的東西,只是我們暫時未有足夠的智慧去充分認識和理解吧;(2)也許我們在現世間都可以找到不少關於地獄的例子和證據。委實,人世間其實也有很多類似地獄的苦,只是我們有沒有掙開眼睛、或是用智慧去看、去感受。若然地獄是因為業力而引申出來的果,當我們看到現世的苦,也應該可以積極地策勵自己去種好善因。

法師也說到《廣論》是一份 manual 。我以前沒想過這樣的比喻,但想深一層,這個說法也很有道理,這種說法也較易讓我們分辨出《廣論》和其他佛學經典相異和獨特之處,也解釋了學《廣論》的人為什麼如此重視實踐,學習怎樣去按步就班地去改變自己,這樣才可以有更大的把握真的做到離苦得樂、成為覺者。

我想《廣論》在下士道中由念死無常走到關於地獄的詳細描述,宗大師必然有他的目的和想法,才會作出這樣的舖排。我們這些初學者還是乖乖地慢慢去體會過中奧妙之處吧!委實,我自知能力有限,也不急於去清楚整理一切的疑團,始終自知力有不逮。這些都會是在學習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的事情吧。


13-3-2014                                           

厭離心的掙扎

厭離心的掙扎

這些日子來,漸漸對生活和生命都產生了厭離之心。不知道這是否最近閱讀了日常法師討論關於念死的手抄稿、還是自己心裏一直都有的懸念,在無聲無形中默默地又被喚起過來?

在這現代的資本主義社會,一切都在鼓動別人消費,無所不用其極地刺激人們的貪欲、擁有欲,刺激人們對色欲、食慾的渴求、對青春美麗身軀的渴望、對自我、成功的追尋,一切一切都是要人忘掉自己的心眼,義無反顧的去努力、去消費、去工作、去玩樂,去 work hard, play hard ,繼而沈淪下去。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都是社會的共識。無人會提出質疑;更多人是過於忙碌而無暇、無能力去反省究竟發生什麼事、或是去尋找出路。

也許在三十年前,我已經對這個社會感到類似的概嘆。然而在這三十年來,我也有不少時間都沈溺於這不能自拔的遊戲中!因為罵歸罵、批評歸批評,當去到實際生活時,我念、我貪、我欲、我痴、我無明等等,才是更真實的力量和動力,推使我隨波逐流,義無反顧地追逐名利享受。

我對自己偶然的提醒,終歸會敵不過那深不可測的我念與習性。

這些日子我又有厭離之心,想離群。覺得生活厭倦,為何要這麼努力?不是一切皆空嗎?

想起心經裏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肯定是智慧之言。生活本身就是神聖的嗎?「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這都是鼓勵自己去努力於現世的生活嗎?

要生活、要智慧、要提醒自己、要清醒、要有恆心。這個過程是「學佛」而不是「學我」,但,這功課實在不容易啊!


3-12-2013

老師十德

老師十德

道前基礎中談及好老師的十項條件,依次為:戒、定、慧、教富饒、達實性、德增、善巧說、悲憫心、精勤、遠離厭患。

戒定慧的能力是作為好老師的最基本條件。教富饒是指老師對世尊的教法不只要多看、多學,還要多聞,從而非常通達,非常廣博,這樣才可以幫助學佛者調伏自我。

達實性是戒定慧中的慧,但當中有所超越,是一種殊勝慧學。這是指老師不單在文字上認識,還能夠在實際上穩妥修行,這樣才可以做到通達無我。

德增不是指老師的腦筋好、懂得多,而是指他如法行持、跟法相應的德行比弟子好。善巧說是懂得用適當的方法傳法。悲憫心是對眾生常生起慈悲心;精勤是奮進努力;而遠離厭患是指能夠持之以恆地傳法,沒有厭離弟子與厭倦教導之心。

跟著談到的是現世不容易找到這樣的十德老師,折衷的辦法是稍具不足的老師亦可跟隨。日常法師認為十德之中最重要的是三學、達實性和悲憫心。

另外,日常法師亦談及他的老師教導如何找好老師,他認為老師可分三種:最好是十德俱備,而具備五個主要條件的已可以是中等,但最少亦應具三個條件,包括:以佛法而不是以世間法為中心,所追求的是後世而不是現世,和德增。

這些種種都說明做好老師實在不容易,但對我們這些初學者來說,這些條件的說明亦可以是指出了一些我們應當努力的方向。另一個問題只是我們又是否有足夠的智慧與能力去判斷老師是否真的具備這些條件了。

1-4-2013



依學者之條件

依學者之條件

道前基礎中提到依學者須具備三個主要條件:正住、具慧、希求。另加兩個不太多討論的條件是敬法法師和屬意,共五項。

「正住」是指不「墮黨」,即不要以為自己的宗派是唯一最好的,繼而排除其他的宗派。日常法師說墮黨是執著,會帶來煩惱。執「法」已經不好;若執「非法」則危險更甚。小組討論的題目是人會否容易墮黨,不少組員覺得這似乎很容易。誰人不會有意無意地堅持自己的看法與立場?當中更可能是由一種無意識的 inner voice 在推動,從無始而來我們或多或少會對某些事物或立場有自己的執著。事實上,知道自己有執著可能已經不錯;倘若以為自己 open ,但其實內裏很固執堅持己見、不自覺地排斥他人可能會更煩惱。

以前我常說很怕別人好像「掌握真理」似的,然後「理直氣壯」地指出別人想法的不是。這就是不自覺的墮黨嗎?這雖看似自然,但我總應常自我提醒、引以為戒。我常說自己是在慕道,我在瞎子摸象,常不斷地修正自己的看法去接近道。

幾種條件之中,起初我覺得較難理解的是「具慧」。簡單的問題是:正正因為自己是初學者、是一個須秉持謙虛卑微的心去學習佛法的人,我又如何可以具有智慧去輕易作出判別、分別呢?這個「慧」可以從何以來?是否我們唯有透過不斷努力學習、聽聞、思維、實踐,才可以有點點的智慧吧?但這個「慧」是能力的問題,而非由學佛人的動機和採取較純正的出發點便可解決。但若然有些人由始至終都未有這種「慧」,又應如何處理?

正住與具慧又會否有衝突?前者要求開放、多聽、接受不同的看法;後者則說要透過智慧去判斷善惡是非,當中應有取捨。問題是究竟應該接受還是判斷?這總又需要點智慧了?

「希求」則較易理解。這是指知道自己之不足而有種渴望去多認識、多學習佛法的心。這應是動機的問題,亦應可以培養出來的。

27-3-2013


不爭之爭

不爭之爭

廣論班中討論到墮黨的問題時,偶然提及台灣園區教育中的其中一個重點是要培養學生有一種不與他人競爭之心態。這種處理方法在現代社會中似乎有點匪夷所思。

不堅持與他人競爭,就是不將自己的成就放在重要的位置上,不執著自己可以得到的好處。有著這樣的心態,自然會較開放,不易墮黨。但問題是可以如何做到?這又配合現代社會的要求嗎?

現代資本主義社會強調人要透過競爭去爭取個人利益,繼而推動社會進步。這種心態是一種潛移物化的過程,我們會視作理所當然,大多是未經思考便全盤接受。若說要人不為自己打算才是天方夜譚、難以接受。

但由此我想起不爭之爭、前些時候聽過的「看自己、看天地、看眾生」。

人若只是想做好自己,動機是為著他人的好處著想、而非個人的利益,這可能便是一種不爭的態度,由看自己去到看眾生,但這會帶來怎樣的情境?我想在客觀情境上競爭可能仍會存在,但人與人之間競爭的出發點已不是要勝過他人,而是想將自己做得愈來愈好以使更多人得到利益。這就是不爭之爭吧?由此人與人之間應該就會分享、合作,不會形成「埋堆」、墮黨、執著等情況的出現,因為人已經覺得「自己」不是最重要的考慮點了。

不爭之爭應是老莊的想法吧?老子道德經上寫道:「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錯誤理解老子的說法、園區教育的想法?又或者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是說易行難?

28-3-2013


學佛是為了自己的益處?

學佛是為了自己的益處?

昨夜的廣論班,自己提出了這樣的一個傻問題:為什麼法師在談及做善行和學佛的好處時,總是會容易強調這些行為可以幫助自己離苦得樂,為自己的來生和未來積福?這是不是過於將重點放在「自己」的好處身上?其實行善學法本身已是好事,何須要強調可以為自己帶來好處?況且佛教不是要教人學習「無我」和將自我放低嗎?為什麼要常常執著為自己帶來好處?這樣會否有意無意地鼓勵了自我的不斷建立、繼而更難捨棄我執嗎?

愛英的說法是,這只是一種因應我們仍是學習初階,而法師是以較善巧的形式去講說佛法的折衷辦法。佛教最終還是會講無我、去執,而「廣論」後期也會提到。現在只是由於大部份凡夫皆較著重自我,所以在起步階段時法師便以這種較重視自我所能得到的好處的方法去鼓勵大家學習。

我不知道愛英的說法是否完全正確,但我也沒有提出其他意見再討論下去。她提及的是一個學習次第的問題。

後來我想起基督宗教和佛教在學習次第方面的取向和實際的情況。

以我的理解,基督宗教最強調的是愛,核心精神是愛人如己。基督宗教的教訓是人甚至可以完全放低自己去成全他人。耶穌被釘十架,捨棄自己的生命以拯救世人是最好的例子。另一方面,基督宗教也講人的罪性,教會相信人由始至終都肩負著原罪,而罪便是人與神的隔離,人選擇了背棄神而形成了罪的根源。然而,基督宗教深信人可以透過洗禮而獲得重生。在這過程中,人要坦承自己的罪惡,並發願棄絕,與神修好,繼而走上愛主愛人的道路。而由原罪到受洗,要經歷的便是聽道,學習猶太人與神的歷史、以及耶穌的教導。我自己的經驗是,這學習過程中較強調的是神的愛與包容,遠多於要求教徒去省察自身的罪性與邪念。換句話說,從次第的角度看,基督宗教也會講人的罪性,要求人要放下自己去愛人愛神,但重點似乎略有分別。

佛教也認為人在輪迴的過程中不斷受著貪、嗔、痴等三毒所纏身,不易掙脫。如今在廣論班所學習的,就是不斷要求學員反省、檢視自我,承認自己的問題、改變自己的取向。認真學習的話,這是一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很多人不願意面對。但我以為佛教對這點是非常堅持的,會不斷反覆地、重複地要求我們去認真面對自己、改善自己,將問題的焦點緊緊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在自己的心上。而根據愛英的說法,在最初誘發、推動學佛者改善的動機上,也是以「你將來會得到好處」做出發點。所以我們會不斷聽到這樣的說法:「你將來會有好的果報、你可以離苦得樂;現在要用心學習,行善積福」。這過程中所重視的是透過「自力」去改善自己的情況。

相對來說,基督宗教似乎較重視神的恩典,這是一種「他力」。只要信眾心裏、口裏說願意「信」,人就似乎會很「容易」脫離原罪,輕快好省地踏上「愛主愛人」的路,從此談的已經是放低自己、愛護他人。但這種「愛主愛人」的說法肯定是說易行難,不少時候更可能是自欺欺人。問題是由「信」到「愛」、由「自己」到「他人」中間的自我檢視功夫和自我鍛鍊改進的操練,可能會是過於簡單容易。當不少基督徒在未有足夠的體會和學習時,便會在過程中較容易對自己當初的信仰作出反悔,甚至輕易背離基督宗教,而在生活上陽奉陰違的例子也是屢見不鮮。這當中是學習次第的方法和要求不同所引起的問題嗎?我不知道這是否一個理想的答案。

但也許,這一切都是自己一些很個人的體驗吧,完全作不得準!自己在學習基督宗教時年紀尚輕,很多事都糊裡糊塗;如今長大了些再學佛教,體驗不同也是自然不過的事情了。

但總的來說,若人在學習過程中只是強調自己可能得到的益處,我想這都不是佛教和基督宗教所重視的主要核心。


20-3-2013

念故人

念故人

前些時候看著陳特老師的文章,心裏一直想起的是 Howard。不知不覺間,他離開已差不多兩年吧?還是更久?但心裏總是偶然就會想起這個舊同事。

那些年,我剛進理工教書,很快便認識了Howard,他總是給人一種輕鬆和易於相處的感覺。他主要教青年工作,身邊圍著不同年代的學生,不少都是他的契仔契女。他為人疏爽,不吝嗇金錢,不少次他真金白銀用自己的金錢幫助學生,從不期望回報。他和不同的人都可以建立良好關係,很多學生都喜歡找他傾訴心事。

我離開理工後,從他人口中知道他患了癌症,且病情不輕。及後那夜在又一城的酒樓他說到自己的病況時,他還有一貫的笑容,偶然仍散發出他慣有的幽默感。真不知道那時他心裏真正的感受是什麼?

Howard 的生活也很正派,不煙不酒,不多吃,亦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只是一心的喜歡和自己的朋友同事和學生相聚。這樣的一個好人,就與陳特老師所描繪的情況相似。

Howard 也是基督徒,生前每星期都到教堂。我不知道他在患病的那些時候有沒有像陳特老師那樣面對生死關頭時的那些感受與開悟,我只知道他也曾向牧師詢問為什麼他只是五十多歳時便面對這樣的命運。

在他的葬禮上,坐滿了他很多很多的朋友、同事、學生。我想他實在曾經在不同的人的生命裏帶來了很好的回憶。逝者如斯,光陰飛逝,不知道現時他已身在何方?


19-3-2013